国产威士忌观察1:大家猜一猜威士忌在中国的历史有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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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产威士忌观察1:大家猜一猜威士忌在中国的历史有多少年?

2021年09月08日 14:43:55
来源:凤凰网酒业

凤凰网特邀撰稿 史前

编者按:当今人们说的国产威士忌热,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一场有着百年历史的流变。种子早已种下,当时代的机遇来临,威士忌就一定会在中国兴起它的风浪。

酒是时间的造物。于是追溯时间就成为了酒圈交流永恒的主题之一。每当有人搬出一个厂牌的时候,讲到诞生的时光,如果够久便都会获得赞许的眼光。

而威士忌白兰地之类需要长年陈放的酒,便也更加注重于此。经常会有人为了将厂牌历史向前推个几年争执不下,犹如肺活量时最后那一口几十毫升的气体一般,憋红了脸。酒客如此,酒商也就更精研此道,甚至要拼命复活或攀附已经关停甚至消失许久的品牌,为得就是能够给自家品牌多撒点金粉,获得人们的青睐。

国产威士忌观察1:大家猜一猜威士忌在中国的历史有多少年?1984年关张,1997年拆除后却因市场需要又复活的littlemill

国产威士忌观察1:大家猜一猜威士忌在中国的历史有多少年?50年代卖掉蒸馏器,于1957年关张,同样因市场需要又复活的kilbeggan

威士忌在中国远远不是近十来年的存在,甚至比之于已经有国际承认威士忌品牌的邻国,比如日本和印度,我们的国产威士忌更加久远:从一百多年前,老祖宗们就开始接触威士忌了。

清朝的时髦

早在嘉庆年间,徐柯的《清稗类钞》当中就记载着 “仁和、胡书农学士敬设席宴客,钱塘江小米中翰远外亦与焉,饮鬼子酒。”“鬼子酒为舶来品,当为白兰地、惠司格、口里酥之类。当时识西文者少,呼西人为鬼子,因强名之曰鬼子酒也。”这里的惠司格,就是威士忌。

堪称清末美食大全的《清稗类钞》

当年英国大使马葛尔尼访清时拒绝向乾隆下跪,据说是和珅抽着雪茄,喝着洋酒跟英方持续谈判并最终取得了折中方案。虽然历史上并没有记载这洋酒具体是哪种,但爱尔兰出生的苏格兰贵族马葛尔尼代表大英帝国出访,都是威士忌相关的地方,相信威士忌是少不了要带上几瓶的。

历史上的和珅像

英使马嘎尔尼(George Macartney, 1st Earl Macartney)像

作为外交时的礼节出现的威士忌,自然在后来的洋务运动当中也少不了发挥作用。光绪年间的中国第一部报章连载小说《官场现形记》当中,记录洋务官员请外国人吃饭的时候,就有“勃兰地、魏司格、红酒、巴德、香槟,外带甜水、咸水。“的菜单,这里的魏斯格,也是威士忌。

而同样在《清稗类钞》当中,还有镇守中法边境十几年,帮着冯子材打退法军的广西提督苏元春。在描述其奢侈行为时记载着“又性嗜西洋酒,凡勃兰地、惠司格等悉列之几。”无论司格的是魏还是惠,在清末的时候,威士忌与白兰地,就像英国和法国一样,经常一起出现。

袁世凯的把兄弟苏元春(字子熙),和他的法国领事把兄弟方苏雅(Auguste François)

民国的孕育

既然一起出现,那么当民国的时候,爱国华侨张振勋先生把西洋葡萄酒重新引进到烟台并开始白兰地生产的时候,青岛出现威士忌厂,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马来西亚洛克菲勒,南洋华侨首富张振勋(字弼士)

1912年,辛亥革命第二年,一位名叫克拉克的德国人,在青岛开设了一个生产香槟与白兰地的酒厂,彼时这厂子出产的香槟与红酒分别是中国第一瓶本地产的香槟和红酒。而两年后的1914年,也就是早于三得利9年,他做出了几乎可以算整个东亚历史上的第一瓶威士忌

国产威士忌观察1:大家猜一猜威士忌在中国的历史有多少年?酒厂老照片

不过好景不长,厂子先是转手给了德商福昌洋行,后来又在1930年转手给了至今还在中国卖德国工具的美最時洋行(C. Melchers GmbH & Co.),虽然规模在扩大,但主要生产的是红酒和白兰地,威士忌的生产并不稳定,得等到白兰地生产的空闲时间才做。多次转手之后酒厂,根据美最时的字头,酒厂的产品有了美口(MelCo)这个商标。

总部位于不来梅的德商,美最时洋行

国产威士忌观察1:大家猜一猜威士忌在中国的历史有多少年?后来沿用过一段时间的“美口”商标

而随后,1938年日本再次占领青岛之时,美口酒厂也随之被占。日本人有没有从美口酒厂把技术弄回去支援三得利,我们并不知道,但随着1945年青岛解放,国民党接收了酒厂,并且把战时归属日本酿酒垄断企业“大日本麦酒株式会社”的青岛啤酒厂与葡萄酒厂进行了合并。一些民间资本借助德国和日本人留下来的设备工艺和技术,也纷纷开办了自己的烈酒厂,这个时期的青岛有多达十几家酒厂,据记载当时都有自己的威士忌品牌。

青岛其他威士忌厂酒标

国民党的“党产”证明

然而单单是青岛的产量,明显是不够中国人民消费的,所以进口威士忌仍然大行其道,并且因为整个洋酒进口当中从英国的量通常占据一半左右,所以威士忌和金酒占据了进口烈酒的主要位置。

单看占民国期间进口洋酒六成以上的上海,在日军全面侵华前夕的1935年,输入的瓶装威士忌就有九万七千多升,桶装威士忌则有十三万升之多。其中正广和代理经销的一款现在仍然十分流行的威士忌,被本土化命名为顺发黑牌威士忌,也就是Johnnie Walker的黑牌。而正广和当时还想到了一个让国人更好接受威士忌的方法,就是搭配他们当时做的正广和汽水一起喝,这应该是当时家庭调酒的雏形了。

常纳华克,1938年

正广和的常纳华克威士忌甚至沿着长江逆流而上,卖到了长沙汉口重庆,甚至要开始防伪以防造假,足见“正广和highball”的流行程度。

防伪广告,据说那会中国玻璃工业还比较差,制造方瓶比较难,假红方假黑方有些是圆瓶的。

而当时作为东方的巴黎西边的纽约,沪上人民当时选择多得很,比如黑白牌(Black & White),海轧海(Haig & Haig),常海(John Haig),添趣(Teacher’s),双狮(Whyte & Mackay’s),哈未(Harvey’s),白马(White Horse),道生(Damson’s),四玫瑰(Four Roses)等等都是有代理记录的品牌,一点都不比现在少。

1945年,黑白牌,“Black & White”,现在昵称“黑白狗”

双狮牌,Whyte & Mackay’s

趣添,Teacher’s

尊尼霍加推广正广和汽水

而美国调和威士忌威廉·本则专攻节庆酒市场(William Penn)成为了上海人过圣诞节时候的专用酒。

张爱玲曾经在她的《鸿鸾禧》中描写过一幅广告:“四玫瑰”牌的威士忌,晶莹的黄酒,晶莹的玻璃杯搁在棕黄晶亮的桌上,旁边散置着几朵红玫瑰——一杯酒也弄得它那么典雅堂皇。

建国后衰落

新中国成立之后,60年代之前在青岛市政府的规划之下,原来合并的威士忌产线被划为青岛啤酒厂的果酒车间。1956年,车间相继配出了蜜桔酒、甜杏酒、玫瑰酒、薄荷酒和红果酒,并且发展了葡萄酒的生产,比解放初增长了二十五倍。1959年,因为带有帝国主义色彩,“美口”被放弃,改成青岛葡萄酒厂,商标换成了“灯塔牌”,主要做葡萄酒类和利口酒,威士忌生产渐渐衰落。

国产威士忌观察1:大家猜一猜威士忌在中国的历史有多少年?老“美口”广告,产品线非常全面

国产威士忌观察1:大家猜一猜威士忌在中国的历史有多少年?青岛葡萄酒厂广告,产品有所缩减

同一时期由王秋芳先生在北京,以建国前的上义酒厂筹办的新中国第一个自主设计、制造和施工的葡萄酒厂——东郊葡萄酒厂,于1963年制造出了“葵花”牌威士忌——当时报章称为新中国首个威士忌,可知青岛葡萄酒厂当时的威士忌可能并没有广泛销售过。葵花牌分为38%abv和44%abv两款,在全国第二届评酒会上被评为优质酒。

然而紧接着就是文革十年,期间葡萄酒的生产都只能勉强维持,威士忌就只见诸专业杂志,基本没有出现在市场上。比如1974年创刊的《黑龙江发酵》杂志,也就是《酿酒》杂志的前身,刊发过一些威士忌论文,如曲宗耀的《威士忌的香气成份的研究,第8报——威士忌商品酒的分析》。

国产威士忌观察1:大家猜一猜威士忌在中国的历史有多少年?葵花威士忌

改革开放后的复兴

1977年底,终于开始恢复建设工业体系的时候,当时的轻工部提出来要研究威士忌生产。

有过经验的青岛葡萄酒厂作为了承接单位,在吉林师范大学和青岛市轻工业研究所协作下,完成建国后首个关于威士忌生产的技术总结报告——《优质威士忌酒的研究》。

完整的涵盖了生产流程之后,在全国很多酒厂开始推广,于是这时候,又一次威士忌品牌大爆发开始了:

中国酿酒厂的“象”和“熊猫”、贵州茅台威士忌有限公司的“茅台威士忌”、宜宾五粮液安培纳斯制酒有限公司的“亚洲”和“安培纳斯”、辽宁熊岳果酒厂的“果香牌”、四川省绵竹剑南春酒厂的“宇洲”、贵州邓侨酒厂的“经美国财政部认证的中国特级威士忌”“侨酒”、北京葡萄酒厂的“中华牌”威士忌、吉林市长白山葡萄酒厂的“长白山”牌、广州饮料厂的“五羊”牌。

酒贴顺序:“象”、“熊猫”、“茅台威士忌”、“安培纳斯”、“亚洲”、

“果香”、“宇洲”、“侨酒澄江威士忌”、“中华”和“长白山”

而青岛葡萄酒厂,却在1977年顺手建立起来露酒生产车间并在两年后建成伏特加(那会叫俄得克)生产车间,并没有专心生产威士忌。

青岛葡萄酒厂出产的伏特加

国产威士忌观察1:大家猜一猜威士忌在中国的历史有多少年?青岛葡萄酒厂出产威士忌时使用的不同酒标

青岛葡萄酒厂产灯塔牌威士忌酒标

国产威士忌观察1:大家猜一猜威士忌在中国的历史有多少年?改革开放后青岛葡萄酒厂的广告,此时葵花牌的生产似乎归属于青岛葡萄酒厂

当时青岛葡萄酒厂的威士忌生产因为产量小,大部分酒蒸馏后都统一泵入金属罐,达到一定量后,才会一起灌进橡木桶。而使用的原料受白酒影响,与国际法规要求差别很大。食品科学杂志就刊过论文《高粱威士忌酒的生产工艺》, 探讨中式高梁威士忌酒的研究。

直到1989年,中国第一个国产威士忌国家标准才终于宣告诞生。而在这之前,就像没有威士忌法案的很多地方一样,威士忌的原料和陈年并不受限制。所以可能很多时候相比于正统的威士忌来说,更多的是“像个威士忌”。

青岛威士忌,28度的超低度

长白山威士忌,酒体里有高粱酒

国产威士忌观察1:大家猜一猜威士忌在中国的历史有多少年?另一种包装的长白山威士忌

亚洲威士忌,五粮配方,加了中药,四川省中药研究所合作研发

广东饮料厂的五羊威士忌

国产威士忌观察1:大家猜一猜威士忌在中国的历史有多少年?茅台威士忌

后来标准虽然有了,但真正的威士忌却也抢滩登陆进来,甚至部分先富起来的人收到港台东南亚商人的影响主动拥抱了桶陈酒,威士忌在东南沿海扎下了根。

90年代的威士忌采取了跟老上海时候同样的推广手段,绿茶威士忌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在口味的绝对对比之下,很多不那么有威士忌感的杂交品牌,见光死一般就此消散,甚至连本厂厂志都极少提及。而有近百年传承的青岛葡萄酒厂,也因经营不善,在1996年关张,改建成了博物馆。

而另一个对国产威士忌发起冲击的,则是蓬勃发展两面夹击的啤酒和白酒产业:整个九十年代期间,这两种酒类的产量呈现几何级数的增长,而对比之下威士忌及葡萄酒等产业则完全停滞不前。

国产威士忌观察1:大家猜一猜威士忌在中国的历史有多少年?葡萄酒厂老大门

改建后的葡萄酒博物馆,欧式古堡风格与西游记彩灯风格的强强联手,让人对倒闭的老厂子产生了强烈的同情

前途,可能是光明的

时代发生变革之后,很多技术也就随之流传到民间,影子行业也随之发展起来并存在至今,那就是从前就有的仿冒行业。

无论是遵循着从葡萄酒到白兰地再到伏特加和威士忌路线百年传统的半岛流,还是用食用酒精加香精焦糖色生产的直隶派,还有直接用高粱酒泡橡木桶的长江派,以及用廉价威士忌或白兰地调香精的潮汕派,都发展出无数的品牌,有些成为了大家闻之色变的“夜店假酒”,有些自主发展了品牌,有些则成功提升了质量转为正规军。

除开这些与传统威士忌生产标准不沾边的产品之外,有越来越多的国产威士忌开始出现。

比如岛屿盛典,诞生在胶东半岛,但应该算是少数敢把用桶写明的,至少是个合格的威士忌了

又比如青稞威士忌,至少在探索威士忌的边界上给大家做了些发明电灯泡般的实验。

还有台胞在福建投资的大芹威士忌,目前的探索都卓有成效。

而那些名门白酒大厂也注意到了威士忌的风口,下场追赶。

比如洋河与帝亚吉欧联手的中仕忌。

还有融合了中国药酒理念的劲仕威士忌。它来自劲酒集团。

劲酒的草本“威士忌”

从这些林林总总的产品可以看出,威士忌在中国行到今天,正在迎来一场全面的复兴。这一局面,或许是百年来的传承。作为威士忌的爱好者,衷心地希望国产威士忌能接过火炬,跑好这段路,让中国威士忌从此在世界上享有盛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