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赛时：大唐就开始酿造的葡萄酒 正在东方掀起文化波澜

文|王赛时

【编者按】2021年五一劳动节前夕，王赛时先生率中国酒史研究中心成员前往山东五莲，考察了著名的太阳城葡萄酒庄园，对鲁东南葡萄酒进行实地调研，并与董事长王承海、总经理张燕进行了深层交流。近日，王赛时先生结合太阳城庄园的考察，推出了有关国产葡萄酒的历史文章，敬请大家关注。

葡萄酒是世界酒类的重要组成部分，在环球范围内有着广大的受众，在中国也深受欢迎。自古以来，中国人就尝试酿造葡萄酒，取得了丰厚的历史成就。尽管这些成就有很多都湮没在历史长河之中，但沧桑物变，灵气犹存，以至于当代的国产葡萄酒中，还有历史光泽的闪耀。

图1：位于山东五莲的太阳城葡萄酒庄园。

一、葡萄酒从西方走向东方

葡萄酒原产于西方，那是由于葡萄原产地所决定的。依据考古资料，最早栽培葡萄的地区是地中海东岸和黑海之间，分布于南高加索、伊拉克、伊朗等地区。随着葡萄栽培的东向延伸，葡萄最早产区的边缘地已经到达我国新疆的西部。

对西方葡萄的东传和引进，我国文献有着明确的历史记载。《汉书·西域传》记载了西域诸国的葡萄产地，其中有罽宾国、难兜国和且末国。罽宾国，其领土包括今巴基斯坦北部、克什米尔西北部地区，阿富汗东南部。难兜国，在今巴基斯坦克什米尔地区之东北部。且末国，地处今新疆且末县境内车尔臣河上游。从且末向东，汉朝时未见出产葡萄的记载。据此可说，西方葡萄的东部边缘产区不会超越且末国东境。

有了葡萄才会有葡萄酒。中国人了解葡萄酒，从大宛古国开始。《史记·大宛列传》记载：“宛左右以蒲陶为酒。富人藏酒至万余石，久者数十岁不败。俗嗜酒，马嗜苜蓿。汉使取其实来，于是天子始种苜蓿、蒲陶肥饶地……离宫别观旁尽种蒲陶、苜蓿极望。”按大宛为西域古国，遗址在今乌兹别克斯坦共和国费尔干纳盆地一带，这里是盛产葡萄酒的地区。太初三年（公元前102年），大宛降汉，成为西汉属国。此后，葡萄（汉人写作“蒲陶”）酒做为一种远域贡品而流传到长安城内，而后才向中国东部流传。

图2：【东汉】人兽葡萄纹罽，新疆民丰尼雅遗址东汉墓出土，新疆博物馆藏。

中国人最早喝到的葡萄酒，都是外域产品，非常罕见。《后汉书·张让传》记载，汉灵帝时，张让位居中常侍，掌握官吏任免大权，收受贿赂，当时“宾客求谒让者，车恒数百千两”，而扶风人孟佗独以重礼博得张让欢心，被任命为凉州刺史。同书注引《三辅决录》云：“佗字伯郎，以蒲陶酒一斗遣让，让即拜佗为凉州刺史。”一斗葡萄酒在当时价比千金，用此酒为礼品，能够换取一州刺史之职，此足以说明汉代葡萄酒的珍贵。

中国内陆酿造葡萄酒，则从大唐王朝起始。

唐以前，中原地区很少见到葡萄酒的酿造，人们饮用的葡萄酒多为西域贡送，由于路途遥远，传品甚少，所以《太平御览·果木部》有言：“葡萄酒西域有之，前代或有贡献，人皆不识”。自唐太宗开通西域，葡萄酿酒技术从边疆落地中原，唐土内地才开始试酿葡萄酒。

《南部新书》丙卷记载：“太宗破高昌，收马乳葡萄种于苑，并得酒法。仍自损益之，造酒成绿色，芳香酷烈，味兼醍醐，长安始知其味也。”这是内地始酿葡萄酒的最早记载，也说明唐初的葡萄酒酿造率先从长安城开始推广。

自唐土试酿葡萄酒成功之后，河东地区（今山西一带）很快就发展成为葡萄酒的主要生产基地。三晋汾水之间，葡萄种植增多，产酒亦多，故而唐人谈及葡萄美酒，总喜欢眷顾河东。《唐国史补》卷下记载：“酒则有……河东之乾和、蒲萄”。《新唐书·地理志三》记载太原土贡有“蒲萄酒”。《册府元龟·帝王部》记载开成元年以前“河东每年进蒲萄酒”。白居易《司徒令公分守东洛移镇北都》有“燕姬酌葡萄”的诗咏，自注：“葡萄酒出太原”。刘禹锡《蒲桃歌》有着更生动的描述：“有客汾阴至，临堂瞪双目。自言我晋人，种此如种玉。酿之成美酒，令人饮不足。”

自河东酿造葡萄酒出名之后，唐朝许多地区都开始酿制葡萄酒，《续博物志》卷5引唐人孟诜的话说：“葡萄不问土地，但收之酿酒，皆得美好。”于此看来，唐朝人普遍掌握了葡萄酿酒的技术。

国产葡萄酒普及于全国，是在宋元时期。

宋代葡萄酒到处传播，向南经湖北、湖南传向福建，向东传到山东、江苏、浙江。金元时代更是向北传到宁夏塞外，并蔓延于全国各地。宋、元、明三朝，凡是栽培葡萄的地区，都趋向自酿葡萄酒。

二、葡萄酒在东方崛起

虽然葡萄原属于西方物种，但移植于中国之后，越向东则生长越茂密，到达山东则长势尤旺。从地理条件来看，山东东部沿海地区多丘陵山地，受内陆季风气候和海洋气候的共同影响，对葡萄的生长格外有利。

山东地区不但葡萄种植逐年加大，葡萄酒也酿造得极为优良。这是因为，山东东部是中国酿酒的起源地，齐鲁先民最早掌握了成熟的酿酒技术，酿造出许多名酒，因此，葡萄酿酒也自然得心应手。

山东的葡萄酒酿造，起始于北宋时期。历城的辛氏家族就以酝造葡萄酒而出名。著名文人辛弃疾，就诞生在这个家族。

辛弃疾（1140－1207年）字幼安，别号稼轩，年轻时，曾经参加起义军，抗击金兵，后来归于南宋王朝，依然被人称颂。当时，寓居丹徒的济南人周孚与辛氏素交，曾写诗歌咏辛弃疾家的葡萄酒，他在《闻辛幼安移漕京西》一诗中这样写道：“惟君剩酿葡萄酒，为君酬渠须百缸。”可见，辛氏家族的葡萄酒酿造，不但闻名于齐鲁，也传向南方。

图3：尧王集团在山东日照地区已建成5000亩的葡萄酒庄园。

明朝是山东葡萄酒的高涨时期，从青州向东，延及日照海岸，到处可见葡萄庄园。住在山东海滨的人们，有幸畅饮葡萄美酒，并为此陶醉。明朝的礼部员外郎林鸿与日照的葡萄酒庄园就有深厚的交往，多次前往做客，品尝当地佳酿。他在《过高逸人别墅》诗中这样描写：“子有园林东海滨，香名满耳人共闻。梁鸿避世身不仕，孔融爱客家常贫。兹晨饮客青山墅，新压葡萄酒如乳。绿树穿窗鸟当歌，红条拂地花能舞。醉来兴逸无不为，投壶击剑仍弹棋。人生得意有如此，世上悠悠那得知。”从诗中可以看到，明代日照的葡萄酒庄园已经是“绿树穿窗”，“红条拂地”，鸟当歌，花能舞，尤其是“新压葡萄酒如乳”，让人“醉来兴逸”，可谓“人生得意”。

在明代的山东海滨，像高逸人别墅这样的园林触处可见。临朐人冯裕就写过《冬日过范泉精舍》一诗，对葡萄酒庄园倍加赞赏。他的诗这样描绘：“画面青山一亩宫，霜红菊径细泉通。土阶剩见藤萝月，石井徐来松竹风。尽日读书应自得，闭门觅句许谁工。黄柑紫蟹葡萄酒，常对清狂鹤髪翁。”在当时，凡是园林精舍，都有葡萄种植，也都有葡萄酒酿造。

由于葡萄优良，酒质出众，日照酿制的葡萄酒还屡屡传向京师，引起达官贵人的追捧。明朝初年的国子监祭酒胡俨，主持编纂《永乐大典》，他就格外喜欢饮用日照出产的葡萄酒。当胡俨收到好友远寄的海滨佳酿时，欣喜不已，挥笔写下了热情饱满的《曾知州送葡萄酒》诗：“故人远送葡萄酒，灔灔流霞照玉杯。百斛骊珠霜后压，一双浑脱雪中来。金盘尽泻蔷薇雪，银瓮还封玛瑙醅。留待明年春色里，陌头携赏看花开。”从这首诗篇中，我们可以回顾日照葡萄酒的往夕风貌，想象当时那般骊珠霜压、金盘尽泻、流霞照杯的美酒感受。

有明一代，过往山东的文人墨客，都会畅饮葡萄佳酿，并留下精彩华章。嘉靖年间，时任山东按察副使青州兵备使的王世贞就专门写诗为人祝寿：“露掌僊人馔，云盘帝母桃。雕厨荐杞菊，银烛醉葡萄。” 王世贞还对日照的葡萄酒进行了专门研究，他在《弇州四部稿·说部》留下了自己的见解：“葡萄酒亦须曲糵而成，有人久积葡萄忘取，遂自成酒，芳甘酷烈。”当然，古人受科学技术的限制，很难悟透微生物发酵的原理，但王世贞还是告诉了我们，山东先民酿造葡萄酒时，会使用谷物酿造的曲糵技巧，这在世界葡萄酒酿造史上都曾独树一帜。

万历时期，大学者胡应麟游历齐鲁，来到五莲，在此品饮庄园葡萄酒，谱写了著名诗篇：“海岳骄藜杖，江湖狎布袍。营丘传洒墨，洪谷授挥毫。……果欲尝丹茘，花应坠碧桃。幽人题桂树，上客醉葡萄。”这些诗篇里，凡是提到日照葡萄酒，都离不开一个“醉”字，可见如此美酒，必是让人爱不释杯。

三、如今的太阳城庄园再现了历史辉煌

我们前往日照五莲，这里山川秀美，海风微至，遍地是葡萄园区，到处有花果飘香。一座占地广阔的太阳城庄园敞开怀抱，迎接着研究者和爱好者的到来。

太阳城葡萄酒庄园隶属于日照尧王集团，本身就具有深厚的酿酒底蕴。“尧王”是中国酿酒的起源标志之一，依据文献记载和考古证实，中国酿酒肇兴于东方日照。宋代《酒谱》明确指出：“世言酒之所自者，其说有三。……又曰尧酒千锺，则酒作于尧，非禹之世也。”从此之后，古酒起源流行着“酒作于尧”的说法，远比仪狄、杜康的传说更为久远。如果从历史的实际情况来看，是山东大汶口文化晚期到龙山文化时期的先民率先发明了酒，古籍中把尧当作酒的发明者，有一定的对应关系。古人探源的“酒作于尧”，其论断极有价值，因为尧的时代早于夏禹，那个时代已经产酒。尧王城遗址出土的酒类遗址就足以证实这个问题。此外，日照地区出土过漉酒漏缸（现收藏于日照博物馆），莒县陵阳河大汶口文化晚期墓葬“墓17”中还出土了成套的酿酒器具，包括大口尊、沥酒漏缸、接酒盆、盛酒瓮等实物，这些强有力的考古证据都在说明，山东的日照地区自古以来就成为中国酿酒最重要的起源地。凭借着历史的遗脉，当代的尧王酒业仍在强势挺进。

图4：王赛时先生率中国酒史研究中心成员前往山东五莲，考察了著名的太阳城葡萄酒庄园。

几千年的风华延绵至今，依然积淀勃发，当新时代的曙光铺洒在东方圣土之时，日照的酿酒者又开始了全新的探索与创业，一座富含历史底蕴、突出当代风格的葡萄酒庄园也就应运而生。

携带着齐鲁学风，兼并着流行色彩，太阳城庄园首先着意于文化创意，用其远识卓见来规划产业前景，引进学术科研来加大运营深度，以至于葡舍庭院，深含人文气息；果园山林，不失匠心雕凿。一草一木，似乎都被儒风荡漾。尤其是那座古尊峭矗的酒堡，大场面地展示了世界葡萄酒的历史精华，给人以知识的熏陶。从开园到如今，太阳城的文化活动一直在蓄势喷薄。

从自然环境来看，太阳城葡萄酒庄园临近五莲山、九仙山等名胜，占据优良美地势，这里气候温和，土壤松软，凸显出山地葡萄的独特优越。目前种植的酿酒葡萄品种包括赤霞珠、蛇龙珠、品丽珠、梅鹿辄、霞多丽、贵人香、马瑟兰、小芒森等，都是当代栽培的名品。每当葡萄收获季节，繁忙的酿造劳作接踵而至，汁液发酵，蒸馏起雾，酒香飘逸，沁人肺腑。

目前，尧王集团已建成5000亩的葡萄酒庄园，生产系列葡萄酒，所产干红葡萄酒浓郁醇厚，特别是桃红葡萄酒酒体呈粉红色，优雅闪耀。中国葡萄与葡萄酒理事长李华先生，率专家团队亲临太阳城庄园考察，对桃红葡萄酒高度赞赏，并题词“山地葡萄，桃红之乡”。更有太阳城白兰地酒，纯橡木桶陈酿，质地纯正，不添加任何添加剂，色泽金黄高贵，香气外溢，市场少有。当你身处太阳城庄园，举杯四顾，释怀畅饮之际，或许还有这样的奇妙体验，那就是当代的国产葡萄酒不但送出美味，还会伴随着历史的气韵向你扑来。此处既有宋元葡萄酒的呼唤，也有大明遗风的感染，中国几千年的酒文化都在这里向你招手。

中国的国产葡萄酒正在焕发青春，也正在掀起文化波澜。我们相信，举世共饮的葡萄酒必定会在日照尧王再谱新篇，中华酿酒能让谷物释放精华，也能让葡萄倍显光泽。

王赛时简介：

王赛时，中国酒史学家，山东社会科学院历史所研究员，长期从事中国酒史、中国饮食史的研究。出版过《中国酒史》等多部著作，填补了中国酒史研究的许多空白，在国内外学术界都有重大影响。

王赛时还致力于中国酒文化的传播事业，曾为国内诸多酿酒企业制定过文化方案和博物馆方案 ，参加过“中国酒都”、《中国名酒志》等国家项目的认证工作，并长期为源坤和酒育全国品酒师培训班授课。